2005年的第一天
（散文詩組章選七）
張抱岩
(阜陽市作協會員)
8點43分。打開手機。聲音在屋子裏回蕩。頭髮亂蓬蓬的，臉上的睡意還未退去，陽光的吻趴在窗花上。
收拾東西準備回老家看看。洗刷完畢，到街上理髮，順便郵七封信。元旦，紅的色彩和來來往往的人比以往多些。用假聲歌唱的歌手他不知道聲音被計程車攔住。
我用眼睛不時打量問口的人群。螞蟻搬家也是大地上偉大的事情，我想到他們的腳或其他的腳，有更多的腳。鳥兒用鳴叫當腳在心情上亂顫。他們在屋外，我在屋內。理髮師傅的手工精細，2004年在他的剪刀下紛紛揚揚。
2個小時，結束了去年在我頭上生長的東西。像農民收割掉莊稼。叫他黑髮這個稱號，我有恐懼感。
走到車站，12點多啦，一大包懷念拎上車，心裏踏實了。
2005年，數字當中的2個0就是一輛車的2個輪子，他一激動就帶著我們血液和骨頭轉動啦。
2 莊上又添了座新墳
莊上少一個人，村莊還是那樣。
我覺得不對勁兒，肯定少好多東西。重要的或不重要的東西。肯定有。
我又覺得不對勁兒，肯定多好多東西。重要的或不重要的東西。肯定有。
說說墳裏的那人吧，29歲，我童年的夥伴。跟他離婚的那個女人聽說他出車禍了，一臉喜氣洋洋的樣子，說他遲早回有這個下場。
現在的老婆和孩子趴在床頭，哭得像個淚人。
他娘說，海峰子站起來嫖吧，你的女人在給你打電話呢。
躺在棺木裏的的確是海峰子，以前打過我的夥伴。不知怎的，一提他，我的心就酸酸的。一喊他的名字，就把他29歲29斤沉甸甸的往事喊出來了。
村莊呀，你說這人的命是不是都這麼賤呢，看在我給你寫詩的份上，你就為他長一株墓草吧！好讓他在春暖花開的時節，飄起一面面大地上不起眼的旗幟；好讓那幫花們草們蝶們都惦著他。
海峰子，打過我的那個夥伴。的的確確在這個村莊生活過，現在，他說沒有就沒有啦......
3 在老家過一天真快
老家，我說到這個詞，她就把我提起來了。就像我從小不聽話母親把我拎起來一樣。
一株草把我拎起來，拎到很高的位置——我看見大把大把的綠了——我懷念的老屋和外婆。
村莊的蒼老正如外婆的蒼老。村莊搬不動一條小河。水鳥呢，他一抬翅膀，就把村莊的記憶擦亮了。
我現在要做的是：我要用我青春的呼吸把鄉間事物都挨個捋一遍。不管認不認識我。
在老家過一天真快，還沒等我坐下天就黑了；還沒等我與樹握手，星子和藍月亮都堵在門口了。
在村莊待的這一天，真快。當我要走了，除了莊頭的幾棵樹朝下掉葉子，莊子很靜......
4 鳥啊 經過詩歌的村莊就停一會吧
我的苦難的文字，當你在我思想和靈魂裏蹲不下去的時候，那就飛吧，像花朵飛出地面。
也許我的詩歌，你作為馬車，在鄉村徹夜響起；也許你翻過山坡的任何一點響聲都能卸掉我的骨頭。我會很愜意，給你遞上另一根青春的骨頭。
我很愛你。
讓一個比喻騎在我的脖子上? 讓流經詞語的血液流經花朵再流經我的血脈。
哪怕，你作一丁點停留，也是想讓我的靈魂飛翔得更遠......
5 我感受的春天
不用說，你該看到我的樣子啦！
樹木在我的手指裏發芽，河流在我的脈搏裏奔放，火光在我的眼睛裏閃爍，土壤在我的皮膚上摩拳擦掌。
春天首先拿我開刀，一首詩將我鋸成幾段，一段放在白天，一段放在黑夜，一段放在不白不黑的地方。從骨頭裏取出來的睡眠平鋪在柔和的燈光裏，到午夜12點還未融化。
幾個彩色詞語牽出的馬匹，在我的花園裏假裝啃草。
芽苞睜眼的聲音比我的腳步聲還響。我的夜晚滿是動靜。
我很想讓自己深刻，而春天卻讓我簡簡單單，簡單成土崗上幾朵風幾隻碟。我的簡簡單單的胳膊呀就是幾朵風幾隻碟的胳膊呀，最多只能把大把的綠從草尖上抱下來......
6 未化盡的雪
雪還在眷戀著大地上的事情，要不然，他早就化了；二嬸兒還在等著看她的兒媳婦，要不然，她早就死了。
雪靜靜地趴在那，好像在參悟這個世界。
雪每次都用白白的目光看我，讓我很容易陷入蒼白和夢幻。
我說不清對她的感悟有多深，我總覺得在她的下面有多沒有被表達出來的內容。就像我看二嬸那讓人猜不透的表情。
她的下面有十二層春天的房子呢，誰也說不準，就像我說不準二嬸的心思。
我只能說出她現在的坐姿，就像我二嬸的坐姿，穿著白大褂子的二嬸坐在村長門口，非要給村長嚇死......
7 雞 鴨 鵝
快樂的雞鴨鵝，在鄉下，你們把快樂和蛋一起生下來。
到河裏游泳，平躺著看天。真羡慕死你們了。一臉自足的樣子。不要上班。擠公車。理髮。結婚。詐騙。桃色新聞。盜竊。心傷。寂寞。孤獨。空虛。
快快樂樂，說著雞語鴨語鵝語；自由自在，做著雞事鴨事鵝事。
雞呀鴨呀鵝呀，你們的生活就是我的共產主義。